সপ্তদশ অধ্যায়: সূত্র ও আলামত

青泉巷内，两进大宅中一片寂静。

林婉仪在床榻上端正盘坐，脸颊上的病态潮红逐渐褪去。由于裙子被打湿又被体温烘烤，身上冒出淡淡水雾，连金丝眼镜都蒙上了一层白霜。

煤球蹲在床头，因为等待时间过长，谢尽欢又不许它四处蹦跶，它早已沉沉睡去，彻底化作了一团黑煤球。

谢尽欢坐在床头的凳子上，手里拿着功法册子，抓住一切碎片时间精进武艺。

如此无声地等待了许久，林婉仪尚未完全炼化毒性，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尽欢？尽欢？”

林婉仪顿时警觉，收功静气强压毒性，抬眼问道：“是什么人？”

“是杨捕头，应该是来问刚才案子的事。”

林婉仪见衙门的人来了，心中不免紧张起来。毕竟她这巫教妖女身份见不得光，可若是此时停下炼化，她就得遭受血凝散毒素的反噬，这简直是两头堵。

谢尽欢知道林婉仪需要时间，收起册子起身道：“我去把他们支开。”

然而在他起身时，如影随形的阿飘忽然在耳边提醒：“你被人盯上了，对方可能知道你的住处。她现在没有自保之力，一个人留着不安全。我帮你照看她，你去支开官差。”

谢尽欢稍作思量，还是信了阿飘的话，将正伦剑解下留在屋内镇宅：“你带着此剑防身，无聊就和煤球说说话。”

“咕叽~”煤球闭着眼睛嘀咕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林婉仪还在炼化毒性，不便多言，颔首致谢后，便继续闭目打坐。

……

吱呀一声，厚重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三道人影站在门外，白衣如雪的令狐青墨居中，身形魁梧如双开门冰箱般的杨大彪和一名黑甲武卒分列左右。

谢尽欢神色如常地走出大门，拱手一礼：“令狐姑娘，杨大哥。这位大人是？”

刘庆之刚才还在谈论谢尽欢，心头感慨其坎坷遭遇，回应道：“府卫刘庆之，见过谢公子。”

谢尽欢听到这名字觉得似曾相识，略一回想，才记起这便是那位“吹那啥弄玉睡着了”的仁兄，不由讶异道：“原来是刘大人，久仰久仰！”

刘庆之见谢尽欢不似客套，反倒真的久仰大名，面露疑惑：“公子听说过我的名号？”

谢尽欢记忆犹新，但房中秘事不好宣之于口，正琢磨如何解释，中间的令狐青墨已然开口：“客套话待会儿再说。”

令狐青墨往宅子里打量了一眼：“听闻林大夫中了血凝散，情况如何？”

谢尽欢语气平和：“林姑娘是医师，有办法解毒，正在休养。有事我们出去说吧。”

“血凝散可不是寻常毒药，我带了解毒丹。”令狐青墨说着便要往主屋走去，想查看林婉仪的情况。

谢尽欢自然不敢让她进去，挡在身前道：“她真没事，刚才出汗衣服全湿透了，脱光了在换衣服，不便见客。”

脱光了？

令狐青墨脚步一顿，半信半疑道：“你昨天才来丹阳，今天就和林大夫……”

谢尽欢知道这解释有点突兀，好在他老家也在京城，便含笑解释：“我就住在京城，以前没少去林家医馆，我们早就认识。”

那就是老相好……

令狐青墨微微蹙眉，眼神仿佛在说——有相好还摸我胸，你真是个渣男？

此时内院之中传来了林婉仪的声音：“令狐大人，我没事。已经服了解毒丹，正在运功疗伤，休息片刻就好。身上有伤不便出面相迎，还请令狐大人见谅。”

令狐青墨听声音似乎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回到巷中：“听说傅冬平是被昨天那波妖寇雇佣的，你问出什么线索没有？”

谢尽欢随手关上院门，带着三人往巷子外走去：“我昨天才来，也没料到傅冬平是来杀我的，下手太重，想细问时他已经断气了。”

令狐青墨闻言暗暗发愁，轻叹道：“斩妖除魔虽是善举，但也应适当留点活口，否则衙门的案子不好查。”

我昨天没给衙门留活口吗？谁知道衙门这么饭桶，竟然不给贼寇止血抢救？

谢尽欢不好吐槽杨大彪，只能点头：“我爹经常说，遇见妖寇能杀就杀，切勿心怀侥幸，我习惯了，下次注意。”

杨大彪昨天确实失职，此时插话道：“这话没错，但不手软不一定非得打死。下次留活口，你可以直接震碎气海，再把手脚一砍，弄成人棍，我保证他没法反咬，衙门也能接着审问。”

谢尽欢眉头一皱：“这未免太残暴了。杀人就是杀人，折磨取乐那是邪道手段。”

“残暴？！”三人齐齐回眸。

这次连刘庆之都绷不住了，认真复盘道：“昨天那和尚直接被打碎了，血肉糊了半条巷子，衙役到今天都没收拾完；今天这傅冬平，肠子被挑出来丢在地上……”

“好啦！”令狐青墨制止了闲话，询问道：“这帮妖寇是怎么找到你的？”

谢尽欢摊开手：“不清楚。我昨晚在这住下，一夜没出门，今早和杨大哥吃完早饭就去了医馆，出来就遇上了杀手。算上雇凶、跟踪的时间，我应该昨晚就被盯上了。”

“昨晚……”杨大彪抱着胳膊，认真思量：“时间这么短，能把你的行踪摸透，衙门肯定有内应。”

谢尽欢也感觉出有内应，但依旧不解：“他们在衙门有内应，知道我杀了仓库所有人来报复，难道不知道我的实力？派个臭鱼烂虾过来白给，这不合常理。”

令狐青墨也觉得蹊跷：“可能是内应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你屠了仓库，不清楚具体情况。傅冬平也不算臭鱼烂虾，换成其他二十岁的年轻人，早死八回了。”

四人正商谈间，一名捕快忽然从街头跑了过来：“杨大人！杨大人！”

杨大彪眉头一皱：“怎么？城里又出乱子了？”

“不是。”捕快来到四人跟前，递出一个瓶子：“方才我们在金门街收尸，现场发现了个瓶子，大人您看看。”

谢尽欢扫了一眼黑色瓶子：“是傅冬平身上的东西，我刚才看到过，里面应该装着血凝散。”

令狐青墨取出手绢，接过空瓶子查看，小心闻了闻味道：“确实是血凝散的容器，这瓶子有问题？”

杨大彪常年在市井走访，此时眉头紧锁回想：“这瓶子……衙门查获的‘登仙散’，用的似乎也是这种瓶子？”

刘庆之摸了摸下巴：“好像还真是。以前在乞丐窑抓过几个毒虫，身上就有这种瓶子，据说是从三合楼购得。”

谢尽欢听说过“登仙散”，其具备致幻作用，服之飘飘欲仙，但伤人神志，且心瘾极难解除。大乾开国时就明令禁止，他爹以前经常查这个。

见刘庆之知道出处，他疑惑道：“衙门知道有地方卖登仙散，不派人去铲了？”

刘庆之面色为难：“不确定三合楼是否私下贩卖。三合楼背后的东家是文成街的李家，李家是黄门郎李公浦的族亲，那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

谢尽欢微微颔首，明白了缘由。

李公浦因为整天围在皇帝跟前溜须拍马，被朝臣暗讽为“李公公”。虽然名声不佳，但他官居从二品，深得皇帝信任。这种人别说县衙，连丹王都不好随意得罪，衙门敢查才怪。

令狐青墨仔细回想片刻，询问道：“登仙散中，是不是就有‘龙须草’这味药？”

杨大彪一愣，神色凝重起来：“龙须草药性阴寒，能迷乱神志，登仙散中好像还真有。难不成是三合楼在暗中勾结妖寇搜集龙须草，被掀了仓库，又暗中雇凶报复？”

令狐青墨找到了蛛丝马迹，雷厉风行道：“有线索总不能忽视，先去三合楼看看再说。”

谢尽欢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雇凶杀他，林婉仪有煤球和阿飘护道也没什么问题，当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