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দশ অধ্যায়: দুই প্রাসাদের গোপন কথা আড়ি পেতে শোনা

腊月二十八，细碎的雪珠簌簌落下，掩埋了檐下的铜缸。甘棠捧着红漆食盒穿过游廊，正巧瞧见厨房的赵娘子对着单子愁眉不展：“八宝鸭换成白斩鸡，金丝燕窝也得减半……”

往年堆成小山的腊味，今年竟只剩下三成，连装干果的攒盒都换成了粗糙的杨木。

年夜宴上，主君直到戌时才踏着宫里的更鼓声回府。甘棠跪在玉小姐身后布菜，嗅到他衣襟上沾着一股龙涎香——那是前日宫中赏赐之物，却隐隐混杂着焦糊味。

三姨娘夹了片糟鹅掌递过去，低声问道：“听闻太子殿下在御书房跪了整日？”

主君的银箸重重搁在青玉碟上，惊得玉小姐腕间的金铃铛都颤了颤。

正月初一破晓，甘棠端着铜盆立在玉舒院廊下。主君的皂靴踏过积雪，在正屋门槛处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三姨娘晨起梳妆时，特意簪了支金累丝镶红宝步摇，恰与主君新换的玉佩络子同色。

周嬷嬷压低嗓子道：“大年初一晚上，主君本该歇在夫人院里的，可夫人院中摔了整套餐窑茶具，连守岁的金桔树都被掀翻了。”

果不其然，主君走后，夫人便召三姨娘去训话。甘棠扶着玉小姐躲在垂花门后，只见夫人的佛珠紧紧缠在楠木椅扶手上，勒出了数道凹痕：“……狐媚惑主的东西……”

三姨娘却抚着翡翠耳坠轻笑：“姐姐莫气，主君不过是怜惜玉姐儿没了弟弟……”

话音未落，主君突然踹门而入，官服下摆的蟒纹还沾着墨迹：“善妒的女人，竟敢做主做到我头上了！”

主君带走了三姨娘，留下夫人暗自咬牙。

过了几日，甘棠替玉小姐去给颜烈少爷送物件，回来时在角墙边小解，却见主君气势汹汹地闯进夫人院内，一脚踹开雕花门，官服下摆扫落了案头的青瓷瓶。

甘棠本想逃开，却听主君厉声道：“苏氏！三姨娘院里的紫参为何少了三成？”

此事与玉舒院有关，甘棠缩在角落，不得不听了下去。

夫人跪坐在蒲团上抚琴，佛珠缠在琴轸上：“老爷好记性，前日您亲手将库房钥匙赏了玉舒院。”琴弦“铮”地断了，血珠顺着指尖滚落，“就像当年您亲手掀了妾的盖头。”

主君捏碎了手中的核桃：“善妒！玉姐儿要参宴，不过添几匹妆花缎……”

“何止妆花缎？”夫人猛地起身，鎏金护甲划过账册，“上月三十抬云锦，今春十二斛东珠——主君怕是忘了，当年苏家十万两白银填你亏空时，可没说过‘善妒’二字。”

窗外寒鸦惊起，主君腰间玉佩撞在楠木柱上：“放肆！本官抬举你是正妻……”

“正妻？”夫人扯断琴弦，金丝缠着佛珠坠地，“老爷书房暗格里的红肚兜藏得好啊，城西别院养的外室是什么来头，我知，您也知。不然三姨娘那个早夭的哥儿您不是不知情，怎的当时就不惩治了我……”

主君扬手就是一巴掌：“住嘴！”

她却突然轻笑：“当年您跪在苏家祠堂发誓绝不纳妾的模样，可比现在体面多了。”

主君摔了茶盏，碎瓷溅到夫人的绣鞋上：“泼妇！明日就送你去家庙……”

“去啊！”夫人扯开衣襟露出锁骨间的旧疤，“让全京城看看颜尚书如何宠妾灭妻！”

甘棠惊惧不已，待理智稍稍回笼，迅速跑开。她明白，这些事绝非自己该知道的。

夫人终究没去家庙，而是带着颜烈回了娘家。正月十六送夫人出府时，甘棠瞧见颜烈腕上换了一串黑曜石手钏。他抱着鎏金暖炉立在马车前，忽然回头望向玉舒院的飞檐——那里新挂了一串青铜风铃，是主君年前赏的。到底是府里唯一的哥儿，不论夫人如何，主君总是偏爱的。

甘棠刚要低头，却对上了他阴鸷的眼神，似淬了冰的刀刃刮过眉间的红痣。

“回娘家好啊，回娘家好啊，回娘家好啊……”三姨娘倚着暖阁窗棂，指尖在瓷瓶上叩出三长两短的节奏。

暮春三月，夫人归府时，随行车马比去时多了十辆。最末那辆青篷车上下来个精瘦有力的男子，玄色劲装裹着猿臂蜂腰，腰间软剑缠作三圈。

玉小姐吓得攥紧甘棠的袖口——那人眼亮得骇人，脸上一道疤，极像奴驿里撕咬死鼠的野狗。

这是新来的武师父，名唤苏七，晨起练剑时总在卯时三刻劈开第一缕天光。甘棠曾撞见他单手持剑削落满树桃花，剑气扫过鬓边，削断了半朵绢花。自此，玉小姐见着他就绕道东园，连最爱的秋千架都不敢再去。

“这是洋洲苏家的七星剑法。”周嬷嬷缝着玉小姐的春衫，针尖在日光下晃出寒芒，“二十年前，苏家凭此剑摘了世家剑赛的头筹。”

甘棠数着丝线，想起夫人归府那日，苏七的剑鞘上镶着七颗墨玉，排成北斗形状。

三姨娘唤了嬷嬷过去，聊了许久。甘棠隐约听到传言：夫人当年本有青梅竹马，却因那人只是苏大少爷的剑客，被苏老爷棒打鸳鸯。

又从嬷嬷那里得知，苏七，正是当年苏大公子的剑客。

端阳节前夜，甘棠在耳房数着月钱，加上替各房绣帕子的进项，攒钱罐里已有十七两。她摩挲着三姨娘赏的银丁香耳坠，忽听窗外传来剑刃破空之声——苏七正在月下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