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২২: নির্মল স্রোতের নেতা

朱厚照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举了几个例子，竟引得王阳明接连抛出如此多的问题。不仅是王阳明，连同严嵩、张璁、夏言脸上也都写满了困惑。

朱厚照耐着性子解释了许久，为了掩饰自己为何懂这些，他编造了各种理由，什么梦中仙人授书之类，好不容易才拖到了下午，摆脱了王阳明等人的追问，回紫禁城听政去了。

但无论如何，朱厚照只要一有空，便会亲自前往京师大学，为那仅有的两名学生讲课。而王阳明与严嵩这两位官员，也往往在一旁旁听。朱厚照时常鼓励他们辩论，甚至鼓励他们互相质疑，使得京师大学的学术氛围从一开始就显得格外自由与开放。

朱厚照很喜欢这样的京师大学，也对此寄予厚望。在他看来，如今的京师大学，正是他培养未来革新大明的人才摇篮，是播撒种子的基地。毕竟，在原本历史上的二十世纪，那些最终改变华夏并使其重焕生机的新思想，正是从当年的几所大学里萌芽的。

然而，朱厚照贵为天子，他对京师大学的重视，自然引来了更多人的关注。偏偏当今时代，仍是儒家理学横行的天下。因此，京师大学那兼容并包的办学思想，在当时的绝大多数读书人眼中，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尤其是那些企图通过理学体系来维护自身利益的清流官员，他们绝不希望儒学之外的学问被发扬光大，因为那样一来，他们便无法再依仗儒学来维系这个阶层的特权。

正当京师大学独特的办学方式在士林间引发争议时，清流领袖王鳌进京了。

王鳌乃探花出身，当年几乎连中三元，更是孝宗皇帝的老师，也是朱厚照的老师。若非因丁忧还家，如今早已入阁。朱厚照当太子时有诸多老师，如刘健、李东阳、谢迁等内阁阁臣，虽也挂着老师的名头，但多是虚衔，真正教导朱厚照的还是东宫属官王鳌与杨廷和。王鳌资历更在杨廷和之上，在清流中地位最为尊崇。

王鳌此番进京，是因廷推他为吏部左侍郎。虽未入阁，但这一官职也意味着他离入阁已不遥远。由此可见，王鳌虽丁忧居家已久，在朝中依然威望极高。朱厚照未曾阻拦王鳌的廷推，是因为他印象中王鳌不过是个学术型官员，正如王华一般，对于这类官员他不甚反感，故而没有拒绝百官的推举。

可事实上，王鳌进京，最高兴的莫过于朝中的清流派。自刘健、李东阳、谢迁等清流重臣因弑君案被诛后，大批清流官员受到牵连，导致清流派如一盘散沙，难以抵御浊流，如今王鳌进京，无疑让他们有了主心骨。

此时，与大多数赶到城门外迎接王鳌的清流官员一样，翰林院的颜编修也来到了城外，兴奋地说道：“王先生进京真是太好了！从此以后，我们清流再也不必群龙无首了！”

同来的庄中允也附和道：“正是！如今朝堂之上浊流充斥，我等清流皆遭排挤，王先生进京，我等困境必将打破！”

众人纷纷赞同。待王鳌一现身，清流官员们便蜂拥而至，作揖拱手，恭敬异常。连杨廷和也上前行礼道：“听闻王先生出任少宰，吾等皆感动涕零，可见圣明之朝，果然不使贤才遗于野！王先生进京，定能使朝堂焕然一新！”

“王某不才，承蒙陛下青睐、同僚推选，忝为吏部左侍郎，如今唯有兢兢业业以奉圣上！”王鳌进城后，便将杨廷和唤至身侧，问道：“杨学士，你是陛下的授业之师，如实回答我，如今陛下可曾开经筵？”

“实不相瞒，陛下自即位以来，从未开过经筵！”杨廷和叹道。

“荒唐！简直荒唐！陛下年方十五，虽已为人君，但学业未精，若不及时教以经世致用之学，如何治理天下！杨学士，你身为天子近臣，又是其授业恩师，为何不谏言！”王鳌拍案怒喝。

“王先生息怒，下官岂不知经筵之重，可陛下的脾性您也知晓！况且近来大事频发，又有马文升等浊流阁臣只重民政不重君道，致使陛下学业荒废。如今，陛下非但未受半点儒家正统教育，反而建了个京师大学，与一帮商人、大夫、儒林败类混在一起，搞什么百家争鸣，还提倡什么兼容并包，发扬百工之学！”杨廷和叹息道，“长此以往，陛下只钻研于奇技淫巧，我等清流便再难引导陛下遵循孔孟之道。士林前途岌岌可危，今日是浊流充斥朝堂，日后怕是三教九流都要登堂入室了！”

“老夫也听说了这京师大学之事！此等败坏学风、离经叛道之所，绝不该存在！必须拆除！老夫此番进京，并非要与马文升他们相斗，他们若要改革吏治，随他们去，但陛下必须由我们清流来教导！必须以正统之学来规训！”

王鳌身为苏州人，出身江南士族，作为清流领袖，他深知只有独尊儒术、倡导伦理，才能维护身后江南士族与清流官员的利益。他更清楚，若想在政治上继续掌握实权，必须将皇帝牢牢控制在手中，绝不能让皇帝整天与浊流官员为伍，更不能让他与那帮奇技淫巧之徒混在京师大学里。

因此，王鳌进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督促皇帝严格执行经筵制度。经筵，正是他们这些清流官员借用儒家理论控制皇帝的手段。况且他也发现，若不控制皇帝，他们根本斗不过那些浊流官员乃至宦官。

杨廷和闻言拱手道：“王先生既是先帝之师，也是陛下之师，此事唯有先生能做。若真能让陛下重启经筵，遵从儒道，那便是天下之幸！”

不久，王鳌便上了一道奏疏，要求朱厚照重启经筵，并将原本十日一讲的规矩改为五日一讲！同时，王鳌还恳请朱厚照拆除京师大学，以孔孟朱子学说为正统，切莫让异端之学贻害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