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২৬: জলে পড়া
监生们在杨廷和暗中筹划下,企图借王鏊之死上书一事暂且不表。眼下朝中最受瞩目的,莫过于吏部左侍郎的新人选。
因为这个职位往往是入阁的前奏。论资历、人脉与能力,杨廷和无疑是呼声最高的人选。况且,他曾是东宫师傅,如今又是当今天子的老师。
杨廷和深知自己胜算极大,但他并未像王鏊那般得意忘形,反而始终行事低调。他清楚当今陛下推崇革新与务实,因而一直尽力办事,从未明面上反对马文升等人的新政,但内心深处却恨之入骨,甚至对朱厚照也满怀怨毒。
“奉旨!传陛下口谕!着杨廷和于后日去西苑,与陛下同游太液池!”
杨廷和接到旨意后心中大喜,暗忖这定是陛下欲提拔自己为吏部左侍郎的先兆,这是要亲自面授机宜。他忙接旨谢恩,后日一早便赶往西苑。
行至皇城时,杨廷和不由得驻足打量,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心想,过些日子这里定会汇聚无数读书人,为王鏊鸣冤。若朱厚照顺从士林心愿倒也罢了;若不从,便能让士林更加痛恨于他。届时自己再出面“支持”朱厚照,既能博取信任,又能为入阁乃至问鼎首辅之位打下根基。待时机成熟,再除掉朱厚照,顺应民意,以其遗诏拨乱反正,废除新政!
正盘算着宏图大计,他已不知不觉来到了西苑太液池。
“杨先生,您请。皇爷曾说,诸位师傅中唯杨先生最合他心意。今日皇爷亲自邀您同游,重用之意昭然若揭,想必先生心中有数。”
刘瑾此时满面堆笑地迎上前来,态度极尽恭敬。杨廷和对此十分受用,心想朱厚照果然看重自己,不由在心中冷笑:“朱厚照啊,你哪里知道,不仅你会韬光养晦,我杨廷和更是此中高手!”
“多谢公公在陛下面前美言。”杨廷和客气道。
“杨先生客气,咱们都是皇爷身边的人。皇爷正在前面的湖心亭等候,请随咱家坐船过去。”刘瑾笑容和蔼,礼貌地请杨廷和先上船。
杨廷和并无防备,毕竟身为未来吏部左侍郎及内阁阁臣,受此礼遇理所应当。他悠然踏上小船,欣赏着湖中秋色,赞道:“不愧是皇家风光!”
此时,一阵冷风袭来,吹得杨廷和浑身哆嗦,险些栽进水中。他这才意识到深秋已至,天气转凉,若此时落水,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心中一动,随口问道:“刘公公,陛下常来游湖吗?”
“自然,陛下甚爱游湖,这些船皆是陛下亲命备下。”刘瑾笑着回答,目光却始终盯着水下。
杨廷和暗暗点头,心想日后若能让朱厚照坠湖,或许是个良机,但在此之前,得先让天下人都知道皇上酷爱游湖。
正出神间,船身猛地一晃,刘瑾惊呼:“杨先生小心!”
紧接着,不知是谁暗中一脚,将杨廷和踹入水中。
扑通一声,杨廷和跌入冰冷的湖水,寒意瞬间侵入骨髓,令他全身麻痹。惊恐之下,他拼命挣扎,大喊道:“我不会游泳!”
他如鸭子般扑腾了几下,随即沉入水底,猛灌了几口湖水,唯有那身官服漂浮在水面。刘瑾见状大喊:“快救杨先生!”
几名擅水的内宦悄然潜入,一把将他拽向深处,并在他大腿等隐秘部位狠狠刺入带锈的铁丝,造成多处创伤。
已然昏迷的杨廷和对此一无所知。片刻后,他被救上岸,随行人员开始对其进行抢救。
……
朱厚照正立于湖心亭内,冷眼旁观。这正是他授意刘瑾安排的一场戏。前世的正德皇帝便是被杨廷和阴谋陷害落水,如今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深知杨廷和包藏祸心,绝不能留。与其等他坐稳吏部左侍郎后再动手,不如趁现在将其除掉。
朱厚照快步走来,看着虚弱昏迷的杨廷和,斥责刘瑾:“刘瑾,你怎么照顾的,竟让杨先生落了水!”
“皇爷恕罪!臣也没想到杨先生竟突然想钓鱼,从船上取了钓竿,说是要钓条金鱼献给皇爷。谁知竟真钓到了,却因扯不动鱼,一失足坠入水中!”刘瑾跪地辩解。
朱厚照叹道:“没想到杨学士竟如此贪玩,与朕一般。命起居注官记下:正德元年十月,左春坊大学士杨廷和因于太液池钓鱼落水。”
此时,杨廷和悠悠转醒,见朱厚照在侧,忙道:“陛下,臣……”
“杨爱卿不必多言,静养要紧,莫要着了凉。”朱厚照立即吩咐,“将杨爱卿抬入暖阁,烧上地龙,再加十盆炭火!”
朱厚照心中冷笑,深秋落水本就受寒,再经此番冷热交替,配合那带锈铁丝造成的伤口,定能让他大病一场,甚至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