০৯৬ আদান-প্রদান
“回禀侧福晋,福晋身边的王嬷嬷先前过来了一趟,言谈间都在指责侧福晋管家不力,致使他们院子里的份例被人苛扣等等。”
暂且不论她家主子如今掌管着整个府邸,即便没有管家,她家主子手里的银钱多得足以将他们埋了,苛扣那点东西,当真丢人现眼。真是些眼皮子浅的东西,就这点心胸也配称嫡福晋,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侍妾都不如。
若澜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精致的脸庞上掠过一丝厌烦,但转瞬即逝。“既然福晋说份例被苛扣,那就让苏公公全权负责福晋院子里的用度和份例。往后再有问题,不必告知我,等爷回来直接禀报给爷便是。”
乌拉那拉氏这般折腾,无非是想让她不痛快,当真无聊透顶。她真以为这样就能打乱自己的阵脚吗?若她真是如此容易受影响,早就沉溺于那位四爷的温柔乡中不可自拔了,又谈何在这里开辟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真是可笑的女人,难怪在无数小说里,这位嫡福晋的下场总是五花八门。诚然,哪个女人愿意一辈子屈居妾室?但凡有点野心的,都想着出人头地。好不容易这位嫡福晋遇上了她这个没野心的,竟还闹得这般欢腾。若不是这乌拉那拉氏尚未触及她的底线,且她目前也不适合出手,她还真想从自己看过的那些死法里,为她挑上一种。
她虽然年纪尚轻,但她会让所有人看清楚,年龄并非办事稳妥与否的标准。况且,她颁布的新规矩现下正顺利执行,她虽不屑于为自己博取贤惠的虚名,但她要让整个四贝勒府的人都知道,她瓜尔佳若澜不是好欺负的,瓜尔佳一族出来的女子,绝不容人轻视。
听琴听了若澜的吩咐,很是高兴地退下了。
身为丫鬟,她虽不能对主子的决定指手画脚,但眼见主子终于决定反击,她自然乐得为主子效劳。哼,即便是嫡福晋,也不能随意欺凌她家主子。
苏培盛是府里的大总管,虽说内院之事他本不便插手,但既然这事找到了他头上,那还得看是谁来找的。若是像若澜这般找他,他定会竭尽全力把事情办妥。
今天主子爷临走前,曾特意吩咐过他,要密切保护瓜尔佳氏侧福晋和两位小主子的安全。至于弘昀阿哥那边,主子爷早有安排,自然无需他多操心。可如今离主子爷出门不过半天,就有麻烦找上瓜尔佳氏侧福晋,苏培盛一时间真不知该说找麻烦的人是自寻死路,还是记吃不记打。
“听琴姑娘,这事咱家明白了,请瓜尔佳氏侧福晋放心,奴才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那就辛苦苏公公了,这是侧福晋让奴婢给公公送来的食盒。”听琴见苏培盛答应得爽快,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苏培盛笑着接过食盒。虽然对他们这些奴才而言,金银或许更实在,但人非草木,谁不渴望一份关怀?若澜此举看似平常,却极得人心。
“听琴姑娘回去传个话,待咱家把事情办好,再去向瓜尔佳氏侧福晋谢恩。”
“公公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侧福晋只是表达一番心意。公公若是看得上,只管开口,婢子们别的本事没有,这点吃食还拿得出手。”
“好好,那咱家就沾几位姑娘的光了。”
“公公说哪里话,往后婢子们还得仰仗公公照拂,公公不必送了,婢子先行告退。”
“好,那咱家就不送了。”
提着食盒回到屋里,一旁的小福子见状,忙小跑过来接过,小心地打开摆放好。菜肴并不多,仅三菜一汤,但这番心意却让苏培盛记住了瓜尔佳氏的好。
“师傅,这位瓜尔佳氏侧福晋待人真好,这菜做得真香。”小福子见苏培盛吃得香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培盛并非得势便目中无人的人,他当初选小福子为徒,正是看中他的机灵。身为奴才,欺负新人虽是常态,但他为人处世颇有原则,若是性子好的,他愿意留条后路;若是那性子恶劣、品行不端的,他也能斩草除根。
“你这小崽子,行了,去拿副碗筷来,今儿个就让你也沾沾瓜尔佳氏侧福晋的福气。”
“谢师傅。”
苏培盛看着小福子屁颠屁颠的样子,拿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敲了敲碗沿,失笑出声。
面前这几道菜确实做得极好,比起大厨房的手艺精致不少。按理说以苏培盛如今的身份,吃得并不比主子差,甚至比那些不受宠的主子还要好。但苏培盛在意的并非菜肴本身,而是这份难得的心意,暖人心田。
往常,苏培盛和小福子也不是没一起用过膳,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将菜肴吃得汤水不剩,满脸尽是满足。
饭后,看着收拾东西的小福子,苏培盛望向乌拉那拉氏院子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都到了这步田地,还不肯消停,难道她以为通过埋汰瓜尔佳氏侧福晋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瓜尔佳氏侧福晋和两位小主子已被爷视为眼珠子般保护,谁敢动他们,谁就是爷的眼中钉。可惜这位嫡福晋吃了这么多苦头,仍不见长记性,真是可叹可悲。
好在爷临走前有吩咐,否则他一个奴才还真不好处理这嫡福晋与侧福晋之间的矛盾。
“小福子,东西收拾好就随咱家去一趟福晋的院子。”
“嗻。”
自从被夺了掌家大权后,便再也没有出过院落的乌拉那拉氏其实并无大碍,所谓的生病,不过是不想见人的借口。
一个嫡福晋最丢人的事,并非没有子嗣,亦非没有宠爱,而是失去了管家权。她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习惯了事事由自己作主,如今不仅万事不由她,甚至连自己的事还得听凭他人处置,这让她如何甘心。
李氏的愚蠢她早该知晓,只是没料到李氏的愚蠢反倒把她也给连累了。如今没了管家大权,她哪里还有脸在那些妾室面前摆架子、立规矩。
再者,她并不关心这权力是如何落入瓜尔佳氏手中的,她只知道凡是对她权力和地位构成威胁的人,皆是她的敌人。她不问过程,只看结果。因此,为了尽快夺回权力,她只能一次次找瓜尔佳氏的麻烦。除了想给她添堵之外,她更想让爷明白,这四贝勒府里唯有她乌拉那拉氏才是最适合的女主人,其他人皆不配。
一旁的依柔殷勤地侍奉着乌拉那拉氏。无论她打着什么算盘,怀着什么心思,她清楚地知道,在这贝勒府里,乌拉那拉氏是她唯一的靠山。
“姑姑,喝点热茶吧!”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对于依柔的殷勤还算满意。
就该如此,即便她心中所谋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也绝不会允许依柔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如今这样正好,守规矩、知进退、懂分寸。
依柔观察着乌拉那拉氏的脸色,心中琢磨着是否该提一下见贝勒爷的事。天知道她上次见贝勒爷是何时了,如今她身份不明地住在这贝勒府里,别人讽刺是一回事,她自己心焦又是另一回事。
若非心系贝勒爷,她或许还能打着选秀的名头谋求出路,找更好的人家,甚至进宫为妃。可如今她一心只想着贝勒爷,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正欲开口,王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道:“福晋,苏公公求见。”
“嗯?这个时候不应该是瓜尔佳氏过来给本福晋解释吗?苏培盛怎么过来了,难道瓜尔佳氏去过爷的书房了?”乌拉那拉氏皱了皱眉,想到瓜尔佳氏告状的可能,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身为后院的女主人,若是事事都要找爷出面解决,那这女主人的位置想必也坐不长久了。想到这里,乌拉那拉氏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就连那灰败的脸色此刻都显得红润起来。
“王嬷嬷,让苏培盛进来吧!”
“嗻。”
苏培盛随着王嬷嬷走进室内,不经意间抬头看到脸色红润的乌拉那拉氏和一脸沉思的依柔,心中不屑,面上却依然恭敬地行礼问安:“奴才苏培盛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苏公公请起吧!”毕竟是四爷身边最得用的大总管,乌拉那拉氏即便想耍威风,也不会找他动手。更何况此时她大权旁落,说得难听点,也就剩个虚名,即便想耍威风,也不见得有人会理会。
说到底,要在后院立足,女人要么有儿子,要么就得有权。
“谢福晋。”苏培盛起身之后,也不与乌拉那拉氏多客套,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侧福晋既然将此事交由奴才亲自办理,奴才定当尽心尽力。若是奴才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周,还请福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