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গোপন কথা
那人轰然栽倒,头下立刻漫开一滩鲜血,缓缓渗进灰白的地面。
许之夏被那抹血色刺得眼前发黑,脑中一阵眩晕,腿脚发软,整个人跌坐下去。
萧野扑过去,夺走她手里那截锋利的玻璃瓶,奋力掷向远处,瓶身顿时碎裂得不成样子。
他将她无力的身子紧紧搂住。
他用手臂护着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向自己胸口,不许她看:“别怕。”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那个光头和另一个人撒腿就跑。
萧野回头时,看见摊主的老婆婆缩在烧烤摊后,浑身发抖。
她大约是什么都没看见。
旁边倒在地上的男人忽然全身抽搐起来。
萧野抱紧许之夏,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不过两三秒,那人便不动了。
彻底不动了。
萧野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低声唤她:“夏夏,夏夏。”
他捧起她的脸,望进她惊惶的眼睛里:“你什么都没做,人是我打的,明白吗?”
许之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猛地一缩,拼命摇头。
萧野:“听话。”
许之夏用力摇头。
萧野压低声音:“许之夏!”
他手上用力,掐得她下巴生疼。
他猛地俯近,额头几乎抵住她,咬着牙恐吓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像你这样的人进去,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许之夏仍旧摇头,声音发颤:“不要……是我砸的……”
萧野喉结滚动,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听我说。”
许之夏咬住嘴唇。
萧野一点点看过她的脸:“我们不一样,我在哪里都能活,明白吗?”
许之夏刚要开口。
萧野已一把将她按进怀里,手指扣住她后颈,逼她微微仰起脸。
他低下头,薄唇贴近她雪白的耳廓:“夏夏,告诉你一个秘密。”
许之夏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能急促而沉重地喘息。
萧野呼出的气息滚烫,低声道:“那天,我爸没捅我,是我自己捅了自己。”
许之夏怔住了。
那是被岁月尘封已久的秘密。
如今他说出口,便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许之夏激动地挣动起来:“我不!”
萧野手上用力,将她按得更紧,薄唇从她耳边轻轻擦过:“我本来就烂在泥里了。”
许之夏拗不过他,死死攥住他的衣角:“不要。”
警车很快停在不远处,警察纷纷下车。
萧野:“你不一样,你还有未来。”
许之夏:“不……”
萧野:“不是说,我们是在生活里并肩作战的战友吗?”
他松开些,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我不喜欢输。”
许之夏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
萧野望着那滴泪,抬手用指腹拭去,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湿痕。
他喉结再次滚动:“你没事,我们家,还有我,就没输。”
说完,萧野放开许之夏,站起身来。
失去支撑的瞬间,许之夏身子一晃,朝前倾去,双手撑住地面。
她哽着嗓子抽泣一声,抬头想看清他,可眼前一片模糊:“哥……”
萧野温声道:“乖,听话。”
许之夏和摊主老婆婆被带去了派出所。
萧野因伤被送往医院。
医生替他检查后,便让他等报告。
深夜的医院病房里,冷白的灯光安静得近乎压抑。
年轻警察坐在病床边,抓耳挠腮地劝他:“萧野,你能不能配合一点?”
萧野神色平静:“该说的我都说了。”
负责这一片区的民警都认识萧野和许之夏,因为方晴的案子,两人时常往派出所跑。
都是苦命的孩子。
年轻警察苦口婆心:“你不配合,我们没法帮你!”
萧野不作声。
病房门忽然打开,吴警官走了进来。
年轻警察站起身,无奈道:“他不配合。”
吴警官抬手示意,年轻警察只好又坐下。
吴警官站在病床尾:“萧野,这事可能已经涉及刑事,你不用我再提醒了吧?”
萧野仍旧平静:“我都说了,那个光头欺负许之夏,我上去踹了他一脚,他直接抄起碎瓶朝我挥过来,就这么打起来了。”
他往后靠了靠:“他们有三个人,我吃了亏,打急了,哪还记得怎么打的,打了哪儿,挥了几拳?”
他偏开视线:“反正最后就是我摸到啤酒瓶,朝那人脑袋砸过去,然后他倒了,你们就来了。”
吴警官试探着说:“你知道我刚从哪儿过来的吗?”
萧野扯了下嘴角:“家里吗?大半夜给您添麻烦了!那个人的事,我认!”
吴警官:“我确实是从家里出来的,不过先去见了许之夏,之后才来见你。”
萧野嘴角那点笑意倏地一顿,眨了下眼,又故作轻松地扬起来:“她怎么说的?”
吴警官叹了口气,答非所问:“萧野,你得说实话,我们才能帮许之夏!”
萧野指节一点点收紧,下颌绷得发硬:“关她什么事?”
吴警官只是定定看着他,不说话。
萧野心里一乱:“我都说了——”
吴警官厉声打断他:“你要说实话!”
萧野:“……”
吴警官最后劝道:“那人伤在头上,流了很多血,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我们办案,检方起诉,不是只听你一个人怎么说,事情不梳理清楚,我们没法帮你们!”
沉默久久蔓延。
萧野肩膀慢慢松下来,眼帘一垂:“该说的我都说了。”
吴警官气得抬手指了他一下,转身就走。
萧野最怕的事情,到底还是来了。
许之夏没有听他的,承认是自己用啤酒瓶砸了那个人。
不久后,那个光头也被抓住,供词与许之夏一致。
许之夏被警方扣留了。
萧野没在医院继续治伤,回到家后便冲进许之夏的房间,翻箱倒柜。
他要找她平时用的那张银行卡。
萧野身上只剩一万多块钱,这还是因为这个暑假许之夏没去打工,天天待在家里画画。他看着心里发热,原本打算留着去买空调的钱。
平日里,萧野身上从不超过一万块,工资大多都转给许之夏,就怕她真要用钱时不好意思开口。
他终于在许之夏的抽屉里找到了银行卡。
随后他去自动取款机查询余额。
出乎意料的是,许之夏卡里竟有将近五万块钱。
萧野顾不上惊讶,立刻去找律师。
眼下,第三个人也已经落网。他们三个不仅都有案底,还是被通缉的人,之前在隔壁省犯了事,躲到玉和来的。
其实那晚萧野一交手,就知道他们不是寻常醉酒闹事的人,他们懂得打架,而且下手狠。
被许之夏砸进医院的那个人也已经醒了。
这些情况对许之夏有利,可她依旧并不绝对安全。
律师解释道:“如果是在抓捕过程中致使被通缉人受伤,一般不承担法律责任。但事发时你们并不知道他们是通缉犯,所以检方仍有可能以故意伤害起诉。”
故意伤害……
萧野并不认同:“这怎么能算故意伤害?”
律师抬手制止:“先别急着下定论。”
律师又道:“不过我们得先准备应对方案。按你所说,我们可以从正当防卫这条线去辩,因为当时你的人身正在遭受不法侵害,而她的行为属于制止侵害……”
萧野从律所出来,心里便有了底。
如果许之夏被检方起诉,就用正当防卫来辩。
律师让他宽心,说会尽全力。
但律师也明白告知,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正当防卫,依旧要承担刑事责任。
萧野恍神,走到律所门前的台阶时一脚踏空,顺势坐了下来。
那天,他在那儿坐了很久。
他后悔了。
那一晚,本来还可以有更好的办法。
可他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处理事情的方式。
冲动。
不计后果。
他不该那样。
因为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