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না চাই না

许之夏刚吃完手里的冰糕，踏进厨房，灯光便骤然一暗。
又停电了。
电饭煲没法用，饭也煮不成了。
许之夏本打算等萧野洗完澡，问他是留在家里吃面，还是出去吃。
可今天萧野洗澡一点也不干脆，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许之夏为自己参展的作品郁郁不乐，像被抽空了魂魄的空壳似的瘫在沙发上，歪过头瞥了萧野一眼，有气无力地说：“哥，停电了。”
萧野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我知道。”
他正洗着澡，热水忽然没了，怎么会不知道？
许之夏问：“吃面吗？还是出去吃？”
萧野端着盆往阳台走：“出去吃，你也出去走走。”
许之夏没意见，呆呆望着天花板：“好。”
萧野晾好衣服，走进客厅：“等天黑再出去，现在太热，人也多。”
许之夏还是没意见：“好。”
萧野盯着许之夏白生生的腿看了好几秒：“你待会儿就这么出去？”
许之夏慢半拍，茫然地看过去：“啊？”
萧野端着盆转身回房：“穿条裤子！”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许之夏把上衣往上一撩，露出棉质运动短裤：“我穿了呀！”
她叹了口气，思绪飘飘荡荡，继续闷闷不乐。
到了八点多，太阳落山，屋子彻底黑了下来。
萧野打开手机电筒，从房间里走出来。
灯光晃了一下，照到地面，他走近沙发。
许之夏侧躺着，双手叠在脸颊下，已经睡着了。
她最近失眠，稍有一点灵感就昼夜不分，这些他都知道。
萧野放下手机，回房拿了蚊香。
他不小心踢到桌脚，闷哼了一声。
给她点上蚊香后，他去阳台乘凉。
晚上十点多，来电了。
许之夏被刺眼的光一照，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她半撑起身子。
阳台上，萧野坐在椅子里，回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两秒。
许之夏脑子似乎还没完全醒，慢慢眨了下睫毛。
萧野舔了舔唇：“醒了？”
许之夏缓缓回神，声音还有些哑：“几点了？”
萧野说：“快十点半了。”
许之夏：“你怎么不叫我？”
萧野：“我叫你，你还冲我发脾气！”
许之夏一愣：“哈？”
她转了转念头，解释道：“我可能是在做梦，不是跟你发脾气。”
萧野轻咳一声，掩住笑意：“不饿？”
许之夏：“你还没吃吗？”
萧野：“我上哪儿吃去？”
许之夏：“那还出去吃吗？”
萧野站起身，往客厅走：“看你。”
许之夏穿着拖鞋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去吧，我也好饿。”
她刚往前迈了一步。
萧野忽然一声低喝：“欸！”
与此同时，许之夏脚下哐当一响。
她还没反应过来，萧野已经到了跟前。
他蹲下身，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一手拂去她脚上的蚊香灰。
他抬起头，板着脸，眉心紧紧皱着：“烫着没有？”
许之夏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心口重重一跳，指尖都攥紧了：“没……没有。”
萧野指腹擦过她的脚趾，仔细检查过后才放下心。
他站起身，凶巴巴地说：“你眼睛呢？”
许之夏挨了凶，却知道他是着急，也是关心，心里反而甜了一下。
她乖乖道歉：“对不起。”
萧野见她脸都吓红了，压了口气：“去换衣服，我把这儿扫一下。”
许之夏往房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我就穿这个呀。”
她掀起衣摆，露出纤细匀称的双腿：“我有裤子！”
这种穿法叫作下半身失踪，今年正流行。
因为停电，楼下很多店铺都没开。
萧野和许之夏转到某个小区门口，在一家流动摊前，点了一份卤肉炒饭和一份蹄花汤。
找到位置坐下后，萧野抽出纸巾擦桌子。
许之夏扭头看了看，带着明显的暗示：“哥，你想吃冰粉吗？”
萧野抬起眼皮：“要加糍粑吗？”
许之夏点头：“要！”
萧野站起身。
许之夏也跟着站起来，往后一指：“我去那边再买个铁板鱿鱼炒土豆。”
看样子是真饿了。
萧野点点头，朝老板交代：“老板，我们坐这桌，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老板应道：“好！”
许之夏要买的那家鱿鱼炒土豆，今天没开门，大约也是因为傍晚停电。
倒是还有一家，味道也还不错，只是得多走几步。
许之夏不是怕麻烦的人。
她掏出手机发信息。
夏夏：【哥，这家没开门，我去那家买！】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往前走去。
可她白跑了一趟，远远就看见整条街没有一家店开门亮灯。
许之夏只好掉头回去。
路过一个流动烧烤摊时，她被绊了一下。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她家的烧烤偏咸，萧野和许之夏只吃过一次。
许之夏路过时，不小心踢倒了一个空啤酒瓶。
她弯腰捡起来，朝桌上的人道歉：“不好意思。”
刚要走，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许之夏下意识一甩，惊叫出声：“你干什么？”
那桌上坐着三个男人。
其中一个光头站起身，脸已经喝得通红，抬手指着地面：“美女，你把我们的酒踢翻了！”
许之夏与他对视。
那光头面相凶恶。
许之夏慌忙往后退了一步：“我已经道歉了，而且这只是个空酒瓶。”
老婆婆从烧烤炉后绕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挡在光头面前：“今天这片都停电，周围就我一个出摊，天又黑了些，这妹妹也没留神。你们喝，我再送你们一瓶。”
听了这话，许之夏低头掏钱。
虽然是对方故意找茬，但显然不能跟他们硬碰硬，而这瓶啤酒的钱，也不该让老婆婆来赔。
她正掏钱时，面前的老婆婆忽然重心不稳，哎哟一声跌坐在地。
光头恶狠狠地指着老婆婆骂：“老太婆！要你多管闲事！”
许之夏连忙去扶。
“婆婆，你怎么样？”
老婆婆身子骨还算硬朗，借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老婆婆摆了几十年烧烤摊，街上来来往往的，是人是鬼，看一眼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她撑着后腰，小声催促：“妹妹，你赶紧走！”
忽然，一道身影压了过来，挡住了光线。
光头抓住许之夏的手腕，把她往身前一拽，满嘴酒气地调笑：“美女，我们也不差这一瓶酒钱，你陪我们喝两杯，这事就算了，啊？”
许之夏瞥了眼光头的同伴，他们谁也不吭声，任由光头借酒撒疯。
光头的手很烫。
许之夏只觉得恶心。
那挣脱不开的力道又让她发慌。
她手臂绷得死紧，尽力往后拉开距离，嘴唇张合了几次，一时却喊不出声。
哥！
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
光头拉着她，想强行把她按下去陪酒。
许之夏嘴唇发抖，声音也发抖：“哥……”
那一刻，她根本没意识到，几百米外、还得再拐个弯才到的冰粉摊，就算她喊破喉咙，萧野也听不见。
所以当萧野出现时，说是从天而降，也不算夸张。
萧野扣住光头的手腕，向外一拧，痛得对方立刻松了手指。
他把许之夏往身后一扯，抬脚就朝光头腹部狠狠踹了过去，力道十足。
一瞬间，啤酒瓶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光头的两个同伴也站了起来。
一个去扶光头，另一个蓄势待发。
光头抓起手边的啤酒瓶，往地上一砸，踉跄着站起身，挥开同伴，冲上来用碎裂的瓶口朝萧野的脸上刺去。
萧野反手将许之夏往后一推，偏头躲过攻击，两臂锁住光头的手臂，一把把人拽近，屈膝顶向他肚子。
光头立刻吐了出来。
这时，光头的两个同伴才反应过来，挥着拳头冲上来。
许之夏不断往后退，尽量拉开距离。
她摸出手机报警。
萧野双拳难敌四手，被光头掀起桌板偷袭，重重拍在背上。
刹那间，桌板四分五裂。
萧野踉跄着往前一步，回头时，眼睛已经红了。
他冲上去，扣住光头的脖颈，压着往膝上一撞，光头满脸都是鼻血。
可同一时刻，他也被光头同伴趁机挥中一拳，半张脸都麻了。
萧野吐出一口血水，反手掐住对方脖子，把人按倒在地。
他朝那人脸上连挥两拳，正要挥第三拳时，却被一脚踹翻。
那人顺势压到萧野身上，挥拳朝他脸上砸去。
萧野双臂护在脸前，腰腹猛一用力，把身上的人顶翻。
他反压上去，随手捡起地上的筷子，朝那人的眼睛刺去。
“哥——”许之夏大喊。
她冲他摇头：“不要。”
萧野动作一顿，理智终于回笼。
可他这一分神，反倒被掀翻在地，局势再次反转。
那人抓起装烧烤的铁盘，朝萧野头上砸去。
他先前刚被萧野顶翻过，这一回又朝他腹部狠狠顶了一膝，让他一时使不出力。
萧野被重重击中，痛苦地咳了几声。
他被完全压制，只能用手臂护住头。
一下，又一下。
萧野咬紧牙关蓄力，正要反击。
啪的一声，玻璃碎裂。
鲜红滚烫的血滴在萧野的手背上。
萧野移开手臂。
那人脑袋开了花，血从额角缓缓淌下，汇成一线血流。
那人晃了晃，从萧野身上倒了下去。
许之夏站在一旁，小脸煞白，全身发抖。
她手里，握着半截啤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