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৩৮: ভদ্রলোকদের গ্রেপ্তার

জ্যেষ্ঠদেব মহামহিম সম্রাট এক সন্ধ্যার শরৎ চাঁদ 3538শব্দ 2026-03-24 10:46:09

যেহেতু朱厚照此时正在京杭大运河上,便下令将巡按御史宋恺直接吊起来审问。只要宋恺一日不肯招供,朱厚照就打算让他与混合了河东河西无数污秽排泄物的河水来一次亲密接触。

然而,宋恺刚被从船上吊起来,还没等放入水中,就已经凄厉地大叫起来:

“陛下!臣与税课局一案真的毫无关系啊!臣对此事一无所知!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详查!求陛下千万不要把臣吊进水里,臣怕冷!如今天刚过冬,正值春寒料峭之时,这河水想必刺骨冰凉啊!”

朱厚照心中暗想,你宋恺又不是钱谦益,怕什么水太凉?于是挥手吩咐道:

“把他吊进水里,直到他肯老老实实招供为止!”

“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对待臣!臣乃是孔孟门徒!臣是两榜进士出身,理应受到朝廷的优待!”

宋恺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浑浊的河面越来越近。当他的头发刚触碰到水面时,整个人便忍不住剧烈地哆嗦起来:

“陛下!臣招!臣全都招!”

朱厚照万万没想到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臣竟然真的如此怕冷,心里甚至琢磨着,或许历史上的钱谦益当年也不是真的矫情。见宋恺愿意招供,他便命锦衣卫将宋恺从水面上提了上来。

宋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随后竹筒倒豆子般主动向朱厚照坦白了自己与江南士绅勾结的种种内幕,甚至连自己当年是如何一步步泥足深陷、卷入江南士绅利益链的经过也全盘托出。说到最后,他摆出一副哭丧的脸哀求道:

想当年臣也是满怀感激朝廷的提拔之恩,奉命巡按南直隶时,臣也曾踌躇满志地想要做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可那些士绅们却说他们自己就是百姓,说臣替他们做主就是替百姓做主。臣当时无法反驳,为了地方上的安宁,也只能顺从他们的民愿啊!

朱厚照听了这番强词夺理的话,不由得冷笑一声,反问道:“所以你就为民做主,做主到温柔乡里去了,做主到这些士绅们的豪华别苑里去了?不知不觉间,你发现自己为民做主不仅能步步高升,还能有无数美女投怀送抱,更有成箱的白银主动奉上。你发现他们全都是顺民好民,而那些敢告他们状的人反倒成了刁民,是这样吗?”

“确实如此啊,陛下!臣真的只是想为民做主,奈何那些士绅太狡猾,臣实在是身不由己、力不从心啊!只求陛下饶臣一死,臣愿立刻辞官回乡,从此闭门不问政事,臣自知无能,罪该万死!”

宋恺深知自己此时落在了皇帝手里,保住官位已经是痴心妄想,因此索性将所有的责任一股脑儿全推到了江南士绅的头上。

在他看来,皇帝亲自跑到江南来,势必要对江南士绅动大刀子。只要自己把主要罪责都推给地方士绅,或许还能求得一条生路。反正这些年他早已搜刮了足够多的民脂民膏,卸任回家去当个作威作福的富贵乡绅,岂不快活?

“然后,你再回老家去当一个像他们那样的土豪劣绅,继续作威作福、兼并土地、巧取豪夺,只要稍有不顺心,就让官府替你这个‘百姓’做主?软硬兼施,官绅勾结?”

朱厚照带着讥讽的笑意再次质问道。

诡计被当场拆穿的宋恺见皇帝根本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意思,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地拼命磕头求饶:“陛下!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啊!”

“拉下去,斩了吧!既然你主动招供了,朕就算你是自首,从宽处罚,免你凌迟之刑!还不快谢恩!”

朱厚照话音刚落,宋恺顿时惊愕得呆若木鸡。片刻之后,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放声大哭道:“陛下,臣不想死啊!臣真的不想死!臣愿意自宫做宦官,只要能让臣活命,臣什么都愿意做!”

“拉下去斩了!太监也是你想当就能当的吗?”

朱厚照厉声喝道。

就这样,南直隶巡按御史宋恺如同一条死狗般被拖了下去,随后被强行按倒在船舷边。仇钺手起刀落,寒光闪过!

咔嚓!

伴随着一声闷响,宋恺的大好头颅直接滚落进了冰凉刺骨的河水中,无头的躯干也被随之抛入了滚滚运河。

“立刻将宋恺招供的罪证送给南直隶巡抚王守仁。从现在开始,锦衣卫暂时隐匿在暗处,不必出面!

既然这些江南士绅口口声声自己是民,那朕也绝不直接插手,全部交给地方官府去依法治罪。正好借此机会,让王守仁刚一上任就跟这群江南士绅结下死仇,免得他日后也被这些地方势力腐蚀同化。告诉王守仁,如果这件事办得不够狠、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朕就立刻撤了他!换一个手段更加强硬的人来接替!”

朱厚照转头向锦衣卫千户梁泽下达了严厉的指令。

“遵命!”

梁泽领命之后不敢耽搁,当即快马加鞭一路向南狂奔,不到三天时间便抵达了南京城,径直来到了王阳明的府邸。

此时此刻的王阳明,正被各路蜂拥而至、变着法子前来试探拉拢的江南士绅搞得焦头烂额、烦不胜烦。

“郝老爷前来拜会!”

“童老爷投下拜帖求见!”

“回禀老爷,奴婢二人是您世叔特意送来为您解闷的。奴婢名叫小荷,最擅长吹箫;奴婢名叫玉莲,生来便天资聪颖、玲珑剔透!”

“这是关老爷奉上的厚礼:玉童五名、玉女五名、优质黄米三千石、白米一万石……请老爷体察民情,务必全部笑纳!”

面对种种糖衣炮弹,王阳明最后干脆悄悄离开了府邸,独自微服前往镇江暗中查访当地的水匪活动。他不仅从当地渔民口中获得了大量真实可靠的军事军情,还亲自去实地查验了一番,甚至一路巡查到了崇明县去调查海盗肆虐的情况。

等到王阳明处理完政务返回府邸时,锦衣卫千户梁泽已经等候多时。梁泽当即转交了宋恺签字画押的罪证以及朱厚照的严厉嘱咐:“巡抚大人,现在可以开始抓人了!”

“请陛下放心!”

王阳明接过梁泽递来的密折,立刻厉声吩咐道:“更换官服!带本官去见绝声卫指挥使杨茂!时机已成熟,现在开始拿人!”

另一边,袁种安与顾献同等一众江南士绅此时尚未返回苏州,正聚在秦淮河畔的一处画舫上饮酒作乐。

顾献同端起酒杯,忧心忡忡地说道:“袁孝廉,你说那巡按御史宋恺如今被锦衣卫秘密抓走,万一他在严刑拷打之下把我们供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顾翰林不必杞人忧天!那宋恺就算真的把我们供出来,朝廷难道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我们所有人动手不成?难道没听过法不责众吗?再说了,朝廷如果要治罪,也只会拿税课局官员被屠杀一案做文章,宋恺顶多也只能攀咬出袁某一人罢了,诸位根本不必为此担惊受怕!

袁种安端起酒杯,不以为意地宽慰道。

“我这不是为你感到担忧吗!”顾献同叹气道。

“在下已经决定了,等明日离开南京之后,便立刻远赴东洋避风头!顺便把家小全都迁过去,等到这阵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正当袁种安口若悬河地吹嘘时,船舫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如雨的密集马蹄声。紧接着,大批身穿飞鱼服的绝声卫官兵如神兵天降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王阳明那威严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众位士绅面前。

顾献同、袁种安等一干江南士绅见此情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袁种安强自镇定,硬着头皮上前质问道:“抚台大人深夜带如此之多的官兵包围此处,究竟意欲何为?”

“袁种安!你暗中勾结水匪巨寇,密谋图夺朝廷税银!如今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本官今日特来将你锁拿归案、严加审讯!”

王阳明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袁种安大惊失色,连连辩解道:“巡抚大人!无凭无据的,为何要平白无故抓在下?在下不过在此饮酒作诗罢了!学生乃是堂堂举孝廉,您就算贵为封疆大吏,也不能如此草率地抓捕功名在身之人啊!”

“本官为何要拿你,你心里最清楚不过!”

王阳明懒得跟他废话,当即给身旁的绝声卫杨茂递了个眼色。杨茂挥手而上,如狼似虎地将袁种安直接五花大绑起来。

顾献同见状大急,连忙站出来倚老卖老地劝阻道:“世侄!你虽然贵为巡抚,但也绝不能无视朝廷法度!不是世叔说你,这袁种安乃是中举的士子,身有功名官身在身,你怎么能说抓就抓?退一步讲,就算你要办他,也必须先呈文提学官批复!呃……提学官巡按御史宋恺大人如今虽已被锦衣卫押解进京,但你没有得到提学官的准许,绝不能擅自动手拿人!”

“对啊!巡抚大人,您这是滥用私刑,不能随便拿我们!”

见有人撑腰,袁种安也跟着大喊大叫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抓捕自己的人动作会如此迅猛,更没想到领头之人竟然是刚刚赴任的巡抚王阳明。分明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派人重金试探过这位王巡抚的态度,当时对方对士绅表现得极为客气礼貌,谁曾想这王阳明转眼之间就翻脸不认人。袁种安和在场的士绅们心中顿时充满了怨恨,生出了一种被人当猴耍的强烈愤怒。

“本官早已奉了内阁票拟与司礼监批红,不仅全权提督南直隶的军政民政,更兼理学政!他袁种安的举人功名已经被本官当场革除,相关公文也已正式行文礼部。你们这群人,不必替本官在这里操心多虑;

本官此举完全是奉公执法、按规矩办事。除此之外,你们几个人的功名和官身也全被本官一并革除了,今日统统要扣押收监,否则根本洗脱不了你们与袁种安同流合污、勾结叛匪的重大嫌疑!”

原来,王阳明早在这些江南士绅争相献媚行贿的时候,就已经暗中派人撒下眼线、掌握了他们所有的违法证据。他之所以一开始表现得礼贤下士,不过是为了麻痹这些地方豪强,目的就是要在收集齐铁证之后将这群毒瘤一网打尽。如今面对顾献同这帮漏网之鱼,他自然绝不可能网开一面。

袁种安做梦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其余的江南士绅也都傻眼了。唯独顾献同仗着自己曾是翰林院编修的显赫身份,又是王阳明的长辈世叔,竟然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厉声呵斥道:

“王云(王阳明的小名)!你休得狂妄放肆!别以为你现在当了巡抚,就可以如此倒行逆施、无法无天!老夫倒要问问你,你若敢这般对待我们,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你的父亲大人?有何面目去面对整个王家门楣!你这样做,分明是想让你们王家在江南士林之中彻底无法立足!”

“顾世叔,你以为我王守仁会畏惧家父的严威吗?再说了,世侄相信家父绝不会因此而责怪世侄。退一步讲,即便家父责怪又当如何?世侄首先是大朝廷的官员,其次才是王家的人!更何况,今日若不彻底拿下你们!不把你们这群趴在大明根基上疯狂吸血的蛀虫绳之以法,我王家即便背负骂名,也绝没有半点好处!”

王阳明冷冷地打断了对方,随即一挥手,厉声命令杨茂将顾献同等一干士绅全部强行锁拿带走。

一时间,南直隶巡抚王阳明雷厉风行、一口气关押了十多名江南顶级士绅的惊天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整个江南地区不胫而走。甚至连王阳明每日在公堂之上如何严刑审讯这些人的风声,也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各大家族的耳中。

就连早已致仕归乡的弘治朝太子少保、原户部尚书殷谦,也震惊听闻了这桩轩然大波。

“殷公!您老人家可一定要为我们老爷作主啊!那位新上任的抚台大人简直丧心病狂、不分青红皂白,竟然直接把我们老爷给强行抓进了大牢!我们老爷当年好歹也是朝中堂堂的命官,如今仅仅是因为跟袁种安坐在一起喝了顿酒,就被无缘无故打入死牢。那位抚台大人甚至放出话来要大义灭亲,全然不顾两家的世交之情啊!殷公,您老人家若是不肯伸手拉一把,我们老爷可就真的性命难保、凶多吉少了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