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দ্বিমুখী আঘাত
自古读书人多坎坷失意。蒲松龄一生困顿，却提笔写下《聊斋志异》，借鬼魅奇谈讥刺功名；而这位何主任，似乎也对眼下境遇颇有不满。艺术院系主任这差事，说白了就是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安妮曾说，学院里的活动与考核都由院长亲自定夺，主任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分明就是遭人排挤，发配到了边角上。
可有可无的位置，实话实说，既没油水，也没前程。事业无成，妻子也不愿再与他相守。何秋鸿骨子里多少还留着些旧时读书人的风骨，可这样的骨气，在现实面前又能撑得了多久？
再这样硬撑下去，只会一步步走向崩塌。为何不换一种活法呢？
其实说到生活，我也穷得很。工作上这辈子大抵也没什么上升的余地了，谁看了都会觉得我前途寥寥、没什么大出息。可我偏偏还能活得嘻嘻哈哈，安妮常埋怨我活得没心没肺。
可若不摆出这副嬉笑人间、油嘴滑舌的姿态，恐怕只会被沉重的生活与毫无指望的职业生涯压得喘不过气来，一天都活不下去。
所以啊，难得糊涂。
从何主任家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没心没肺的我，忽然有点想念安妮了。
“学姐，今天辛苦吗？等会儿下班了，我去看看你吧。”
我给她发去一条微信，心里盼着能见一见女神，若是还能牵一牵她的手，那就更好了。两天没占她便宜了，手还真有点发痒。
“五点在我宿舍楼下等我吧，我想吃麻辣烫。”
安妮很快回了微信。
嘿，女神比我还直接，吃麻辣烫？学姐，你这是在约我吗？
看着她的回复，我心里蓦地一软。是我先提的见面，她却顺势约了吃饭，不得不说，我们俩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下班后，我骑着自行车到了安妮楼下。这个时候，宿舍楼下的人很多，不少男生都在等自己的女朋友，一个个眼神里都带着不服输的劲儿。
能把舞蹈系的姑娘追到手，让他们很有成就感，仿佛自己的撩妹本事高人一等。再看这帮嫩生生的小子，穿着打扮不是显得人模狗样，就是家底厚实，硬件条件倒是齐全。
只可惜，我一出现，他们便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了过来。
因为我那辆破自行车，实在是舞蹈系楼下最扎眼的一道风景。
呵，你们这是什么眼神？疑惑？鄙夷？嘲笑？我觉得，得给他们好好上一课了。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慢悠悠点上一支烟，轻轻一笑，开始了装模作样的前奏。
不多时，安妮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粉色蕾丝裙，甜美得像个小公主；粉润的脸上化着淡妆，眼线精致，唇色淡雅，处处都透着惹人怜爱的气息。深栗色的长发上别着一个粉色蝴蝶结，整个人粉粉嫩嫩，公主气质十足。
安妮一出现，便自带女神的气场。那份甜美里还带着几分高贵。周围那些嫩生生的小子，眼神里满是敬畏与痴迷，全都在盯着女神接下来的动向。
我斜靠在自行车上，神态自若地抽着烟，假装没有看见安妮。
安妮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我，便踩着高跟鞋，脚步轻快地朝我走来。每一下鞋跟落地，那些小子的眼神就跟着惊一分，到了最后，嘴都快合不上了。
小伙子们，不必惊讶，你们没看错，女神就是冲着我这辆自行车来的。
装逼的第一步，略有小成。
“臭流氓，你发什么呆，看什么呢。”
安妮走到我身边，俏皮地拍了我一下，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学校杂草太多，得好好除一除。”
我话里有话，迎着众人的目光，得意地一笑。
安妮满脸疑惑，自然听不懂我话里的弦外之音。
“学姐，好久没坐我的车了吧？上车，我带你去踏踏青。”
她心领神会地坐上车，双手搂住我的腰，却又不敢太用力，生怕碰到我身上的伤处，只能把身子紧紧贴住我来保持平衡。忽然之间，我只觉后背一阵柔软，安妮把头靠在我背上，示意我可以出发了。
走？
说好了是去踏青，急什么。
我骑上车，却没急着离开，而是载着身后的安妮，朝一旁那些又惊又鄙的嫩草们骑了过去。我带着笑意迎上他们复杂的目光，直接正面硬刚。
“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
我哼着《得意地笑》，目中无人地骑到那些嫩草面前，围着他们原地转了三圈，边唱边炫耀身后的女神。
歌贱，人更贱，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真他娘的缺德透了。
几个嫩草被我这副缺德样气得脸色铁青，咬牙瞪眼。这就对了，踏青踏青嘛，踏完了总得踏出点青来。小伙子们，你们配合得很好。
这回逼装得，算是圆满了。
妈的，以后可别让我再看见你们那不服气的小眼神。
我潇洒地甩下一个背影，赶紧加快速度离开，再骑慢点，怕是要挨揍了。
“流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快吃饭去，我都饿了。”
安妮在我背上蹭了蹭，嗔怪了一句。
我们又回到了那家四川麻辣烫店。这里，是我和女神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地方，也是我们正式相识的地方。
我们点好东西，安妮吃得很开心。麻辣的滋味把她的小脸辣得通红，额头也渗出细细的汗珠。看样子，女神对这种民间小吃还真是情有独钟。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姐姐？”
她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却更显得可爱。
“我打算今晚回去就给姐姐打电话。联系上了就立刻动身，不管她在哪儿，我都会请假去找她，把她接过来。”
“你还记得姐姐长什么样吗？”
“记不得了。分开时我们年纪太小。不过，姐姐留给我的那条项链，就是我们相认的信物，因为她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我一边说，一边给安妮夹着鱼丸，朝她亲昵地笑了笑，却忽然觉得身旁有一道寒意掠过。
我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俊脸正朝我投来冷冷的目光，竟然是子轩。
妈的，这子轩上辈子不会是跟我有仇吧，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上？你堂堂一个高富帅，跑来这种小店吃什么，体验生活吗？
安妮抬头也看见了子轩，只淡淡扫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子轩似乎被我和安妮之间那种亲昵的举动刺激到了。他眼神冰冷，却又藏不住惊讶，想必没料到自己追求未果的安妮会与我如此亲近；而心语也同样拿我当挡箭牌，拒绝过他。
卧槽，我不知不觉间竟然给这位富帅青年来了个双重打击，在撩妹这条路上，还顺手把他狠狠踩了一脚。
我对着子轩微笑点头，算是表示友善。
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自己本事不到家，还想同时拿下两个又傲又腹黑的刺头，作死了可别怪我。
子轩没有过来搭话，因为他心里清楚，安妮那脾气，绝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你看你，都吃到脸上去了。”
我正想着，汤汁一不小心蹭到了脸上，安妮嗔怪着替我擦了擦。
我和她之间这些举动早已习以为常，可落在那位富帅青年眼里，就有些坐不住了。他追女神追了那么久，连手都没碰到，我一个送外卖的，居然先他一步了。
他很是不服气，我觉得，我和他的对立终究是避不开了。
“没有人能赢得了我，安妮还是我的。”
子轩趁安妮去卫生间的空当，丢下了这样一句宣战的话。
他追安妮那么久，心里一直很喜欢她。若说先前我拿心语的事刺中了他的自尊，那么这一次，我便是狠狠戳到了他感情上的痛处。
双重打击，听着就有点疼。
“学姐，你说子轩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回去的路上，我担心地问她。
“他不是在追心语吗，找你做什么。”
我拉住她的手，酸溜溜地说：“我觉得，子轩男神心里还是喜欢我的学姐。”
“哼，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就你天天占我便宜，流氓。”